
村口老腌匠李伯做腊肉,守着祖上传下的规矩。土猪肉抹透粗盐,揉遍花椒八角,绝不肯立刻架起柏树枝烟熏,总要拎到院外的屋檐下,用麻绳拴牢,让凛冽的北风吹足整整三天。
我蹲在一旁瞧着,笑他太较真,说肉就挂在那儿,难不成还能跑了,何必多等这三天。李伯眯着眼睛瞅着风中晃悠的肉条,黝黑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纹路,慢悠悠开口:“这你就不懂了,这叫醒肉。盐刚渗进肉里,肉身还紧巴巴的,水汽都闷在纹理里,北风一吹,慢慢把湿寒带走,肉的筋骨就松了,才能回想自己还是活肉时的模样,腌味才能钻得透透的。”
乡里的老话说,慢养的肉才香,慢活的人才顺。李伯总说,人养生过日子,和做腊肉本是一个理儿。别总一个劲往自个儿身上补营养、拼力气,也别揪着烦心事往心里塞,每换一个节气,心里头经了件大事,都得停下来,给自己几天北风天,啥也不干,就这么醒着,让乱飘的魂儿好好归置归置,跟上身子的趟。
我抬头望着屋檐下那一排油润的肉条,在北风里轻轻晃荡,忽然就懂了。如今的日子过得太赶趟,我们总想着往前冲,把这醒的功夫彻底忘了。就像没经北风醒过的腊肉,急着烟熏到头来只会柴硬无味;人少了这醒的时光,心就会淤堵,日子也就过不出滋味。那北风吹着的何止是腊肉,更是教我们慢下来,让心归位,守着生活的本真,把日子过得扎实又绵长。
发布于:广西壮族自治区大牛证券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